大虾的滋味
陈新剑
进入六月,襄樊人吃大虾的热潮,真可以说是壮观无比。有朋友告诉我,若以盆为单位计算,全市估计一个晚上不少于万盆。很多人说这是襄樊的一道独特风景。一道风景是不错的,但独特却未必。不说东南亚,就说国内,北国的沈阳,南疆的泉州,还有长江两端的上海和重庆,东西南北中,吃大虾都是当下的时尚!但地域不同,味道各异,当然吃法也有别。北京南京人都称大虾为小龙虾,名称里流露着尊贵感。他们不像我们襄樊,我们干脆说大虾!好一个“大”字,是豪情也是气概。襄樊吃大虾是一大盆为计价单位,而北京却是以只计,小龙虾分大小,有3块、 4块、 5块钱一只不等。在上海也有吃大虾的好去处,像淮海中路,徐家汇等处无店不有。但他们总是在酒店豪华的厅堂里吃,总觉得有拒普通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。还是咱们襄樊人懂美食,在街头巷尾空旷的地方,大排档里吃,才能真正吃出大虾的风味。襄樊人吃大虾,没有丝毫的贵族气,俨然彻头彻尾的平民风范。
就味道而言,北京最好的地方在东直门外的簋街,我曾慕名而去,但我觉得,那里的小龙虾的滋味,是川菜过于麻辣的延伸,麻辣有余而香味不足;武汉人也吃大虾,但他们总是做成虾球,丢弃了大虾的头部和一双钳子,不惟是浪费,而且是未解其中滋味。大虾也有公母之别,公虾钳子大,其中有白嫩的虾肉,母虾钳子较小,但头部会有鲜美的虾黄,啃吃大虾的钳子和吮吸其虾黄,其实是吃虾真正的滋味所在,也是吃虾的要诀。实际上只吃大虾后部的纯肉段只能算是吃了大虾的一半。虾黄可是高蛋白,弃之实在可惜。而且头部在烹制过程中所蕴涵的那让人闻之所不能容忍的诱人汤汁,在吸咂的瞬间真是妙不可言!当然它的前提是大虾在烹制之前必须清洗彻底。上海人吃虾常常伴于喝可乐之类的饮料,当然是加冰块的,又无不透露着他们过于讲究和精明的习性。襄樊人真正是善美食,不惟善啃虾钳,会吸虾黄,根本是懂得大虾的滋味尽在于斯。
有人告诉我,大虾是舶来品,是二战时期日本人带到中国来的物种入侵。我以为这似乎是愤青们可爱的的创作。姑妄言之姑妄听之,未必不可。不过它倒印证了中国人饮食文化的一个特征:这和八月十五吃月饼,馅里面包着反元的口号;五月端午吃粽子,是纪念诗人屈原一样,于吃之中无不寄托着政治观念与理想情怀。我们襄樊人吃大虾好像洒脱得多,君不见,在青烟弥漫的夜色中,在小红灯迷离的昏光下,几乎一望无边的大排档前,白天忙碌的生意人、大公司里的小职员、浓情蜜意的小两口、劳作了一天的司机,不论你是什么职业,骑摩托来的,开奔驰去的,在这里你都变成了一个单纯的食客。人们小凳围坐,叫上堆如小山的一大盆上来,直接用手,省去了筷子的繁琐;喝啤酒也不用杯子,要么用大碗,或者干脆就着瓶子喝。称兄道弟之间,畅抒友情,交流得失。不拘束,也不用忌讳。热了,就光着膀子打赤膊;高兴了,不妨放声开怀大笑;郁闷了,嚎啕大哭或者信口唱来。或许找回了流逝的岁月,或许新生了快慰的感觉,总之,大虾伴着啤酒,销解了心中的块垒。
吃大虾归来,已是夜色阑珊,所带回的不仅是饱腹与沉醉,而且带回了周身自由的满足。
今宵梦萦何地?大虾香处,“酒酣胸胆尚开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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