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次有点传奇色彩的淘书经历。
隆冬的一天,我因公到武汉出差。第二天刚巧是星期六,是汉口老火站开旧书市的日子,我的这次奇遇,就发生在这里。
汉口老火站位于汉口车站路的北端。过去,这里是一个真正的火车站,到汉口和离开汉口的旅客都在这里上下车。后来,汉口新火车站建起来了,这个火车站便废弃了,门前成了一个摆旧货摊的小集贸市场。我发现这里有个旧书市,是费了很大的劲儿的。
前两年,我曾向很多人打听过武汉的旧书市场。但是都没有结果。不爱书的人对书没有兴趣,自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哪里有什么旧书市场;有些书商虽然知道但不愿告诉别人,他要自己淘了转手卖高价;没办法,我只好去问出租汽车司机。出租汽车司机大街小巷转,从他们那里,也许可以问到线索。遗憾的是大多数出租车司机都把精力用在拉客和开车上,对于旧书摊,知道的人也不多。有人凭印象给我介绍过几个地方,但去了以后,都扑了空,有的旧书市已经改作文物市场了,有的书市只卖新书不卖旧书,还有的书市转移了地点,至于转到了哪里,大家都说不清。在那些日子里,我每次到武汉出差,只要一坐上出租车就打听旧书市的位置。一天,一个司机模模糊糊的告诉我:“听说汉口老火车有个旧书市,每到星期六、星期天出来,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。”我听了很高兴,趁一个星期天到那里去,果然发现一条狭长的小巷里有个旧书市,路两旁摆了几十家旧书摊。规模还不小呢!
汉口老火车站的旧书市和北京潘家园一样,是一个“鬼市”。所谓“鬼市”,就是天不亮交易就开始,等天亮以后,比较珍稀的书就被淘得差不多了。所以,有经验的淘书人都会在天亮前赶到这里来。摆旧书摊的人还没有到,他们早就等那里了。来一个旧书摊,便先去翻一遍。等没有经验的人来到书市的时候,就只能吃些“残汤剩水”了。
武汉爱书的人多,来旧书市淘旧书的人便也多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各淘各人喜欢的书。谁如果淘得一本自己喜欢的书,就会喜不自禁,笑上眉头。其他人也会凑上来,共同欣赏一番。也有淘了大半天找不到一本合意的书的。不过不要紧,书友们见见面聊上几句,也是一种享受。到旧书市淘书,寻找的是一种情致,一种乐趣,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
我到旧书市淘书,主要目标是连环画。遇到其他中意的书,自然也不放过。我还为朋友们淘到过不少他们需要的书。看到他们接过书后的高兴劲儿,我也就很高兴。
这天早上,不到六点钟我就赶到了汉口老火站。冬天的凌晨,是全天气温最低的时候,天还没有亮,剌骨的老北风一阵紧似一阵,就像蛇一样,从袖口、领口和一切有空隙地方,直往你衣服里钻,钻得浑身都是凉冰冰冰的。
2002年的冬天,是多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;而我到武汉的这两天,又恰巧是这个冬天最冷的日子。地上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冰,许多窗户挂的空调下面都吊着长长的冰柱,据老武汉介绍,这么冷的天,已多年没遇到过了。
大概是天气太冷的缘故,今天出摊的人特别少,我等了半天,才来了一两家,而且都没有连环画。为了驱寒,我一边不停地在来回走动,一边不停地搓着手,跺着脚。就是这样,呵出的气还是不一会儿便在眉毛上结成了霜,手和脚都给冻木了,青鼻涕直往下掉。
我眼巴巴地四处张望着,希望能多来几家书摊,尤其盼望有卖连环画的书摊出现。但是,一直等到天大亮,旧书摊还是零零落落的只有几个,而且丢在书摊上的书,基本上没有我看得上的。
老北风越刮越紧,天气越来越冷,我的心情也跟水银柱一样直往下降。难道今天就这样白来一趟?
我失望地在旧书摊前蹦着,跺着,转过来,转过去,摆书摊的人都好奇地望着我。
今天来淘书的人也特别少,而且看到书摊出的少,天气又这么冷,有的转了转就打道回府了。看到淘书人一个个走了,仅有的几个摆旧书摊的人也提不起精神来,他们慢吞吞在地上铺好塑料布,然后又慢吞吞地打开纸箱和蛇皮袋,把里面的旧书一本一本取出来,慢吞吞地甩到地上,慢吞吞地一本一本地摆放整齐。
我瞪大眼睛,在一个一个旧书摊前走过来,走过去。可是,书摊上只有旧书和旧杂志,我不禁有些失望了,心想,今天起得这么早,又挨了这么长时间的冻,如果一本连环画也买不到,才划不来呢!
但是我仍旧不死心,裹紧衣服在寒风中坚守着。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,这么冷的天,也许是上苍对淘书人的一个考验吧,说不定我今天真能感动上帝,让我淘到好书呢!上帝不是偏爱执着和真诚的人么,难道我今天还不够执着,还不够真诚?我甚至还在心里划算,如果今天我真能淘到好书,一定要写一篇文章,名字就叫“淘书奇遇”。想到这里,连我自己也禁不住笑了。笑自己是“做梦娶媳妇——想得美”。
就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,奇迹出现了: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把旧书和旧杂志摆完后,从身后拖出一个纸箱来,这个纸箱里全部是连环画。更让我喜不自禁的是,这一箱连环画绝大多数品相都很好,而且品种也不错,其中有四川版的西游记、广东版的少年画库、花城版的旅伴丛书和多家出版社的外国名著等。我心里一阵狂喜,但表面上却装着不动声色的样子,蹲下来迅速翻捡,很快就从中选了两百多本。问了问价格,居然也很相宜。付完钱,小伙子送给我一个比较厚的塑料提袋,二百多本连环画刚好满满地装了一袋。
这时,几个淘旧书的人围了过来,望着我手中的塑料袋,满眼满脸的忌妒和羡慕。
到这时候,我才感到肚子饿了,该吃早餐了。旁边刚好有一家小吃店,我把装书的塑料袋拎进店里,要了一碗热干面和一碗白开水,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喝着,一边还在寻思,今天莫不是在做梦? |